二十年前,我第一次爬老爷山。从沙河温家沟到老爷山,大约有30多里路。上山的路是一条大深沟,满沟是大大小小的乱石,仔细观察才能看清小路的痕迹,这是村民上山砍柴踩踏出来的,有时候攀爬石头没有了痕迹,要凭感觉分辨大致方向。爬上沟顶以为到了山顶,谁知才走了一程的路。到山腰休息时,看见羊肠小道弯弯曲曲在前方渐渐消失了,小道上是干硬的羊粪蛋蛋,就像一路撒开的黑豆。
早上8点出发,中午将近12点才到达山顶。山顶有一个院落,石头豁口没有门。突然看见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道士来,吓我一跳。道士身高一米八多,长发披肩,被风一吹,遮盖了半张脸。他穿一件破旧的蓝上衣,肩挑扁担,前后各有一个大木桶。我站住,他也站住,朝我微微一笑。
一顿小米饭的功夫,中年道士挑着水一闪就进来了。他把水倒进水缸里。我招呼他坐下,递给他一支烟。他摆摆手说不吸烟,一副很轻松的样子。老爷山的武安方向几乎是悬崖峭壁,羊肠小道贴着峭壁,空手攀爬已经很困难了,中年道士居然在一顿小米饭的功夫就上去了。我问:“师傅是位练功之人。”“你怎么知道呢?”中年道士有些羞涩地笑笑说:“练是练过,练不好。”我说:“这里的老爷是张三丰。张三丰可是练功的高人啊。”中年道士说:“是啊。张三丰就是在这里练成的。现在练功也不好练呢。”我说:“为什么呢?”中年道士说:“练功要静,现在山上不太适合了。”我不懂练功和树木有什么关系,中年道士说:“练功要在安静的地方,你看这山上都是杨树了。”山里人腼腆,这中年道士也一样憨厚不善言辞。
院子上方高台上几间石头房子,有一座神像,手持宝剑。神像是张三丰张老爷。中年道士说张老爷是武当派的开山鼻祖,所以武当派的道士都是持剑而不用刀。
晚上,中年道士带我出门看看。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拱,搭在两座山峰的中间,道士介绍说这是仙人桥。皓月当空,又大又圆,似乎随手就可以摘下来,那些明亮的星星就像一个个明亮的灯笼挂在周围。道士指着前边一片红色天空的地方说,那里就是邯郸,转过身指着另一片红色天空的地方说,那里就是邢台。回到道观的厢房,道士说,老爷山最好看的时候是日出,比泰山日出都好看。“天色不早了,你休息吧。”道士说,随手从破抽屉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古书,“这是黄帝内经,睡不着你可以看看书。”道士带上门出去了,我坐在油灯下翻看古书,不甚明白,兴趣索然,就上炕睡觉。炕上有一大摞被褥,靛蓝色褥子,大红被子。我钻进暖烘烘的被窝里,听着窗外呼啸的山风,渐渐进入了甜蜜的梦乡。
去年夏天,我和朋友驱车从武安方面重登老爷山,住在山下的村子里,向房东说起第一次在老爷山上遇到的长发道士,房东说长发道士就是本村的,现在都60多岁了,依然留着一头长发,身板硬朗得很。我很惊讶,想拜访二十年前的高人,却是不遇。